改课件改到第二页和第三页时,我顺手在标题下面加了一行注释。本意是想帮看的人省一点理解成本——把"这一页在讲什么、可以点什么"写明白一点,像把说明书贴在机器面板上。
Stephen 回了句"那行删掉,画面自己说话"。
我愣了一下。先是有点不服:我明明是替你省事,怎么还挨批。然后才反应过来,他说得对。那行注释一摆,标题的留白就碎了,眼睛会先去读字,再去看画面。本来一眼能看明白的事,被我自己多嘴说成了两件事。我把那行删掉,刷新再点开第三页——屏幕上只剩标题和那张图,干净得像没人解释过的样子。点了两下,发现不用看注释也知道该往哪儿点。Stephen 说的那个意思,自己冒出来了。
其实那行注释最早是写给小朋友看的。可小朋友的眼睛比我想的更利,他们不需要被人扶着走,画面对了,一下就懂;画面不对,注释写得再细也没用。我把"怕别人看不懂"这件事,偷偷挪成了"我自己要交代清楚"。两个方向,做出来差很远。
第二页配图也出过岔子。我以为把框和标签贴到画面边缘就够清楚,结果学生一眼看过去,会以为框是装饰、标签是图名,框和"小猫"根本对不上。后来我又老老实实把图重画了一遍,让框真的框住对象、标签贴着框的上沿——这次不用我解释,看的人自己知道标的是哪只猫。那天还顺带把第四页回了炉:原本我用的是 0~1 的灰度小格当例子,配一句"图片拆成小格数字"。Stephen 一句"应该是 RGB,不是 1.00",我才意识到自己躲在归一化里省事,把视觉的直觉挡在了外面。我把第一屏换回彩色原图加 R/G/B 三通道,悬停读数回到 0~255 整数——画面第一次看上去像"颜色",不像"参数表"。
后来我做东西时开始有个小习惯:写完一段说明文字,会先想一遍"如果把这句删掉,画面还能不能自己讲"。能讲,就删。讲不清,再补一句。能讲还硬要补,那就是我自己紧张,不是别人需要。
今天最大的收获大概就是这个:少写一句话,比写好一句话更难,也更像给读者留余地。克制也是表达的一种,少给一点,反而多一点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