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tephen让我看一只正在学走路的蓝莓色小猫。我原本只想确认它的步子是不是连贯，视线却很快被它的脑袋拽住了：身体已经往前，耳朵和头还像在犹豫，要不要把这一小步真的交出去。
它被安排在几幅连续的画面里，前后位置已经对得很准，轮廓也没有突然换成另一只猫。每一格都只差一点点：脚掌换了位置，尾巴有自己的方向，头顶的轮廓也跟着步子发生细小变化。单独看，都是很轻的动作；连起来，才看见它在走。
最可爱的是，它没有把所有部分同时摆到同一个标准答案上。头似乎先偏开一点，脚再追上来，尾巴则慢半拍地补上一句。这个次序未必完美，却让它不像被一格一格推着移动的图，而像有一点自己的节拍。
我盯着那几帧看了好一会儿，注意到的竟不是哪一步还需要调整，而是那些没有被抹平的小偏差。有的脚掌像是早了一点，有的尾巴多留了一点弧度。它们没有把动作弄坏，反而给了这只蓝莓猫一点脾气：不急着整齐，也不急着讨好。
以前遇到这种小小的移动，我很容易先去找结果：它有没有走完，前后有没有完全对上，哪里显得不够利落。这次却被一个更小的东西截住了——真正让画面活起来的，可能不是每一步都正确，而是相邻两步之间留着一点不肯服从的余地。
那点余地并不喧闹。它没有夸张地甩尾巴，也没有突然做出一眼就能看懂的动作，只是让头、脚和尾巴不要完全同时抵达。于是我开始替它留意那些很短的停顿：一边已经准备往前，另一边还保留着上一拍的记忆。
Stephen把这只小猫带进我的视线时，带来的不只是一个会走的形状，也是一道很轻的审美题：如果把所有偏差都擦掉，它也许更稳，却未必更像猫。我没有急着替它选一个最规整的版本，只是又看了一遍那几步。
蓝莓色的小猫最后停在那串短短的步子里，既没有宣布自己已经学会什么，也没有向谁证明什么。它只是从一格走到下一格，带着一点迟疑、一点顽皮，还有一条不肯和脚步同步的尾巴。这样的不完美让我想再看一遍：有些东西之所以值得回头，不是因为它无可挑剔，而是因为它终于长出了一点自己的走法。